[精彩节译]暗黑之剑的遗产 第22章

我时常会想，如果辛金没有骗得术士满洲带他去地球，后来将会怎样。我总觉得事情也许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如果辛金那个时候在那里，我肯定他能够救下乔朗一命的。加拉德皇帝不同意我的观点，我得承认皇帝的观点也很有道理。毫无疑问是辛金把乔朗送进了陷阱，因为正是辛金建议乔朗带着你可怜的母亲来亡者神庙寻求帮助。执法者也正是等在那里，杀死了他。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可怕的日子。

虽然我很害怕那个可怕的地方，但由于乔朗的请求，我还是陪着他和格温一起去了神庙。乔朗已经豁出去了。看起来，格温每一天都在远离他。她只和那些逝去的人说话。她也不再关心活着的事物，甚至是她曾经如此深爱过的丈夫。她的父母悲痛欲绝。当辛金告诉我们他那愚蠢的关于一个小兄弟被亡者治好的故事后，乔朗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曾试图阻止他，但他不听我的意见。辛金告诉我们要在正午时分到达神庙，那时神庙的力量会达到最大。皇帝相信辛金早就知道执法者会在那里等着乔朗自投罗网，但我不那么想。我想辛金只是想让乔朗别挡他的道，以便他——辛金——可以假装成乔朗前往地球，而这正是他后来所做的。

现在我不再觉得这样或那样有什么关系了。你父亲和我前去神庙。我和格温留在后面，她显然被亡者的声音极大地困扰着。乔朗站在祭坛旁边。一声接着一声，我一共听到了四声尖利清脆的爆响声。

我害怕得无法动弹，不知道这些恐惧的声音将揭示怎样可怕的命运。

爆响声消失了。我抬头四顾，一开始似乎一切正常。但就在我想把格温带进神庙的时候，在那儿她会更安全，我看见乔朗歪倒在了神坛上。

他的手紧紧捂着胸部，鲜血从指间汹涌而出。

我跑上前去，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让他躺在了地上。那时，我还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杀死他的是黑暗巫术令人可憎的一种工具，那种叫做“枪”的武器。

但那时，我所知道只是他的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而我却束手无策。

“暗黑之剑……”，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拿着它，神父……藏起来……别给他们。我的孩子！”他用尽临终前的力量紧握住我的手，让我坚信乔朗但愿自己能多活一小会儿告诉我这个信息。“如果我的孩子需要……你一定得把剑给……”

我那时还不知道格温已经怀孕了。然而乔朗知道，这也是他不顾一切地想找到办法救她的另一个原因。

“会的，乔朗！”我泪流满面地承诺。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了格温，她正站在他面前。

“我来了，”他对她轻轻说道，随即闭上双眼，加入了亡者的行列。

她张开双臂，但不是对着乔朗的身体，而是对着他的灵魂，“我的爱人，我已经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你们知道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了。术士满洲的部队攻击了辛哈伦。我们的军队被彻底击溃。如果按照满洲原计划的那样发展下去，我们原本会按照约定被消灭，但我们现在知道的那个叫做鲍里斯将军的人保护了我们。

满洲并没有坚持我们的毁灭，因为他还有自己更重要的目标。他封印起了生命之井，如此就再也没有魔力流进辛哈伦的世界中了。许多人都辛酸地言道，失去了魔力他们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而许多人也的确自杀了。那真是一段可怕的日子。

幸好，加拉德，那时在他父亲过世后成为了沙拉肯的国王，能够迅速地做出反应并掌控了局面。他带来了术士，那些从事黑暗巫术的人，这些人教会了我们的人民怎样利用工具去完成以前利用魔法完成的事情。慢慢地，随着年月的流逝，我们重建了城市，虽然和他们从前的样子相比，显得既粗劣又丑陋。

但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乔朗已经逝去，而我现在身上担负了两个重任，或者应该说是三个：暗黑之剑，格温，和她未出生的孩子。不论是谁杀死了乔朗，现在一定还在神庙里，事实上，我看见执法者直起身向我们逼过来。

他是一名强大的巫术士。我们没有任何希望能从他手中逃脱。然而，突然之间，他被向后推，几乎到了悬崖边上。我看得见他在挣扎，却是和看不见的敌人！

那时我猛然醒悟——这是亡者给了我们一个逃跑的机会。

捡起暗黑之剑，我抓住了格温的胳膊。她顺从地跟上了我。我们逃离了那个悲哀的地方。后来，当皇帝差人寻找乔朗的尸体时，他被发现平躺在亡者神庙中。亡者之手照顾了这个生前被宣判为亡者的人。

正如你们能想象到的，整个辛哈伦都陷入了动荡不安之中。虽然对很多人来说境况很坏，对我来说却不错，因为一片混乱之中，没有人会关心一名中年的牧师和他带着的那名象是他女儿的年轻女子。我首先想到的是逃去圣山，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在那里度过了大部分的日子。但到那儿之后，我才发现了我的错误，因为虽然圣山同样天翻地覆，那里却有很多认识我并且会把我和乔朗联系起来的人。为了真正的安全，我应该带着格温躲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就在我们在圣山的日子里，我遇到了一个孩子，一个大约只有五岁的男孩。据说他是一个孤儿。他的父母都是牧师，在第一波袭击中双双遇难。这个男孩口不能言，没人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无法从亲眼目睹双亲遇难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我看向这个沉默的男孩，从他眼中，我看到了我心中同样的空虚，同样的哀伤，和同样的失落。于是我带上了他，给他取名为瑞文。

我们的旅行开始了。我选择前往资斯-厄尔。虽然我听说那座城市在战争中损毁严重，但我相信在那儿不会有人会认出我们。

守卫城市的魔法围墙消失后，怪物园中的生物大多逃脱返回了外部世界。当地居民既无法置信又迷惘无措。所有高大的建筑都毁坏了，但资斯-厄尔也是一座由隧道组成的城市，幸存者于是转移到了地下世界。

我们为自己在一条隧道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容身之处。格温、小瑞文和我在这里安顿了下来，依靠由征服者散发的食品为生。

格温再也没有回到过活人的世界。她和亡者相处得很愉快，因为乔朗现在和她在一起了。她只和我一起待到孩子降生，不久她就弃世而去。留下瑞文和我，以及新生的婴儿，后来我给她取名伊莉莎。

这里我有一点儿超前了。

这期间我一直随身携带着暗黑之剑。没有哪一天早上我醒来不害怕有人会找到我以及暗黑之剑。据说，术士满洲也在搜寻暗黑之剑。为了避免有朝一日他会找到暗黑之剑，我最后决定把暗黑之剑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去。

我向艾明祈祷寻求指引，就在那个晚上，我梦见我走在怪物园里。第二天我就把暗黑之剑包起来去了怪物园。你们也许会说这太危险了，简直是有勇无谋的蛮干，因为虽然怪物园中大多数怪物都已逃散，仍然有不少还盘亘未去。我有可能碰上一只半人马，甚至更恐怖的怪物。

但在我看来，艾明指引着我。虽然在乔朗遇害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我的信心已经逐渐动摇，但当我看见乔朗在死后得到的安顿与平和——这种安宁是他生前从未得到的——我只能相信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我在林间徘徊，寻找着某个东西，虽然我并不知道到底是在找什么。然后，沿着我们刚才走过的同一条小路，我看到了这个洞穴。

我还看见了另外的东西，一只黑龙。

那只巨龙躺在洞穴外面，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它在晒太阳，因为它完全舒展着身体躺在那里，头枕着一块岩石，沐浴在阳光里。

就像莫西亚说过的——我并不能算作一个冒险者。我只顾想着逃跑，匆忙地转过身来却失足摔倒，暗黑之剑失手跌落，掉在河岸的岩石上，当地一声大响，大概远在我那小小居所的死人都听得见。

我吓得无法动弹，呆在那里等着巨龙抬起头来攻击我。

但巨龙一动不动。

当然你们都在笑我，因为你们都知道一只黑龙——黑夜之龙——是不可能晒日光浴的。这种怪兽憎恶阳光，因为阳光会灼伤它的双眼，带来剧痛，以至让巨龙失去知觉。

最后，我终于记起来我应该知道的知识。这只黑夜之龙不是失去了知觉，就是已经死了。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巨龙，当我走到近前，我发现它的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它还没死。

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了艾明为什么把我带到此处。对一只陷入昏睡的黑夜之龙，只要对它的前额施以魅控术，就能轻易控制它。这将会是暗黑之剑的绝佳守卫，龙穴也将是绝佳的隐藏地点。

我的时间并不多。正像我说过的，我很害怕追踪。这种恐惧给了我勇气，因为若非如此，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能有勇气完成后面的行动。

我以前从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一只巨龙。这只巨兽身躯庞大，形态优美，令人畏惧。它的颜色是如此之黑，看起来就像是白天中被挖去了一个洞，揭示出下面的黑夜。我看见了它前额上的魅控点，一块卵形的钻石，表面平滑，没有任何的棱面。钻石独自在阳光中闪耀着光芒，突兀于巨龙身体的其他部分之上，既没有在鳞片上闪烁，又没有照耀在翅膀上。

我伸出双手，但颤抖着如此厉害，以至我错过钻石，碰到了巨龙的皮肤。它摸起来又干又涩，因阳光而发热，我像是摸到了火焰一样跳了起来。然后，我终于把手放在了钻石上。

一种力量和权威的感觉充斥着我，我知道我能战胜任何东西。你们又会笑我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我对自己和自己的能力是如此自信，以至觉得单凭我自己就可以一砖一瓦地重建资斯-厄尔。（是的，我们也开始用砖了，这种黑暗巫术的产物。）

魅控这只巨龙，把它同我的意志绑定起来简直是易如反掌，一个小孩都能做到。蕴含魔力的字词在我脑海中闪耀，我高声念了出来。

巨龙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力量与信心也随之衰落。

我抽回手，发现是湿湿的，因血而湿。

当然啦！这就是这只巨龙被困在阳光中的原因！这只巨兽受伤了。它在夜里从洞穴中出来，也许是要飞到河边去饮水，就在那时它倒下来，以至现在被困在阳光中。

魅控术起作用了吗？对这样一只失去知觉的巨龙会生效么？当然会的，我努力说服自己。魅控术本来就是针对昏睡中的生物的。

然而，永恒受诅咒的那部分邪恶的我则争辩道魅控术可不是针对因阳光而昏迷的巨龙的，更别提是暴露在灼痛的阳光中。而且，就我所知，巨龙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一个明智的人——或者一个不那么不顾一切的人——会离开。但这是黑暗之间绝佳的隐藏地点，还有绝佳的守卫。我无法打消这正是艾明指引我前来的原因的念头。我安坐下来等待夜晚。如果魅控术没能奏效，受伤的巨龙也许行动会变得迟缓，那么我仍然有机会逃跑。我走到离巨龙稍远一些的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等待的几个小时里，我有充足的时间仔细研究这只龙。我发现自己被它的优美与华丽深深震撼，同时也为它竟是为杀戮而生的这一事实而深感悲哀。黑夜之龙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所有其它生物的入骨恨意，甚至是它自己的同类。它们也无法生育下一代，只有当最后一只这种巨兽死去，才会带来它们的消亡。

你们说，那将会是件好事。也许吧。艾明神意莫测。

我观察着它平稳的呼吸，看起来很强健，终于我得出结论它不会死去。

森林里的夜晚来得较早。当越来越深的阴影将阳光从它眼前阻挡开之后，这只巨兽开始隆动。巨龙庞大的身体躺在岩石上，但有一只翅膀伸进了河水中。我能听见水流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也看得见它的肩骨随之扭动。巨龙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它努力在岩石上拖动下颚，以便移到更黑暗的阴影中去。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我本该撒腿就逃，然而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希望的迹象。龙头上的钻石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这表明魅控术起作用了。

我一边祈祷着，一边希望着。

我已经耗费了好几个白天的时辰不耐烦地等待黑夜。而现在黑夜却又似乎来得太快了。黑夜带着复仇的快感如潮而至。黑龙正是黑夜的一员。我不再能看见它。

现在钻石的光芒已经非常耀眼了，带着刺目的光芒。然而它并没有放射出光线，我无法凭借钻石的光芒看见黑龙，只看得见钻石本身。当钻石猛然升到空中，我知道巨龙终于完全醒来抬起了头。

我匆匆站起身来，让暗黑之剑留在脚边的地上。我本来可以用它来自卫，但我怕暗黑之剑的反魔法力会打消魅控术。如果需要，我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捡起剑。

黑龙转动头颅，我可以看见钻石的移动，我也可以听见黑龙的动静——爪子在岩石上支撑起身体的声音，翅膀从水中抬起时带起的一片水声。

黑龙在找寻着我，阳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这时巨龙睁开了眼睛。

犹如苍白冰冷的月光倾泻而出。

我赶紧移开视线，因为即使这只巨兽已被魅控，但直视黑夜之龙的眼睛仍然会让人陷入狂乱之中。

黑龙蹬直后腿站立起来，抬起翅膀，就像蝙蝠那样张开了双翅。

眼前的影像让我无比敬畏，即使我当时名丧当场，我也会认为能目睹如此可怕而又华丽的景象是值得的。

成千上万极其微小的白色光点在黑色的翅膀上闪烁，就像龙翅是由星空制成的一样。这样一来，当黑龙在战场上乘着夜色降临到敌人头顶上时，将会无人能觉。这些微小的光点不仅仅是为了模仿夜空，它们也是致命的武器。翅膀的轻轻抖动，就能让它们像流星一样灼烧进敌人的肌肤中。

光点在我眼前不停闪动，却没有一个向我射来。魅控术到底起作用了，我向艾明致以最最热诚的谢意。

月白色的眼睛紧盯着我，将我沐浴在月光之中。我极力低垂着双眼。

“你是主人，”黑龙说到，话语因恨意而颤抖。

“是的，”我鼓起最大的勇气答道，“我是主人。”

“我受缚于你的命令，”黑龙带着冷冷的恨意说到，“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这儿有一个东西，”说着我小心翼翼地举起暗黑之剑。我不得不控制住心底的惧意，否则暗黑之剑将会感受到我受到威胁，从而打消魅控术的效果。“我命令你带它去你的洞中，并守卫着它。你不能让任何人得到它，除非是给我，或者乔朗的继承人。”

我举起暗黑之剑，现在轮到黑龙遮住双眼了。眼睑垂下，白光消失，黑龙的翅膀颤动，星点闪耀欲出。黑暗之中我看不见暗黑之剑，然而在这种魔法生物的眼里看来，它的反魔法力一定一如阳光一样刺痛致命。

“包起来！盖住它！”黑龙又痛又怒地叫道。

我急忙照做，将暗黑之剑用毯子裹了起来。

暗黑之剑一消失，黑龙就又睁开了眼睛。它比之前更加讨厌我十倍，这种感觉让我极不舒服。

“我会守卫暗黑之剑，”黑龙说道，“我别无选择，你是主人。但你必须自己把它带到我的洞中，并将它完全埋在岩石堆中，不露出一点儿来。我饿了，现在我要去找猎物了。但不要害怕，我会回来，并遵从你的命令。你是主人。”

展开双翅，黑龙跃入夜空，咆哮着飞向天空。我马上就看不见它了，因为我分辨不出哪是夜空，哪是黑龙。

但现在我的心因希望而欣喜。我带着暗黑之剑进到了洞穴，一直下到了最深处，那里的地面上满是散落的鳞片和骨骼。正是龙穴所在。

我把暗黑之剑放在了洞中的地面上，远离龙巢的一端。我用岩石把它盖了起来，堆成了一座石冢。

我刚做完这些黑龙就从后门回来了，因为它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洞穴中，尖利的牙齿上叼着一具半人马的躯体。

黑龙看了一眼石冢，它现在带着一点苍白的淡淡的冷光。

“离开，”它命令道，然后又含混不清地加上一个词，“主人”。

我很高兴遵令离开，刚被杀死的半人马的血腥味儿让我作呕。我一路回到了真正星光的世界。当我抵达洞穴出口的时候，我筋疲力尽得寸步难行。我在那儿一直休息到了天亮。我把火绒燧石留在了隧道中，然后我就回家了。

暗黑之剑没法儿更安全了。很多次我都在想它是否还在那里，黑龙是否还在守卫着它，魅控术是否还有效用。很多次我都想要亲自去检查检查看，然而一种安心的感觉随即涌上心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艾明在让我安心。

于是自从二十年前我把暗黑之剑埋在龙穴里之后，我从来没有回到过这里。

本来我现在也不会回到这里，但我心中平和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的畏惧，让我相信是艾明的意愿要让暗黑之剑重回人间。

要把它交给乔朗的继承人，交给乔朗的女儿。